海滩女童走失事件中,有关“搜救中止”声明的“罗生门”,将蓝天救援队的“尴尬”在公众面前揭开,也将公益组织的“窘境”推送到公共讨论空间。
作为国内首支正式注册的民间专业救援队,蓝天救援队从2007年成立到今年5月,登记在册的志愿者超过5万名。
而鲜为人知的是,早在2020年,该救援队就因品牌归属问题发生分歧,分裂成两股力量各自运作。这也是在海滩女童走失事件中,有两家带有“蓝天救援”标识的队伍先后发声称“救援中止”“仍在持续搜救”的原因。
蓝天救援队的内部矛盾,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许多民间公益组织的共同困境:初心的坚守、专业性与管理的规范化。
北京市强降雨抢险救灾中英勇牺牲的蓝天救援队队员王宏春、刘建民烈士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市房山区殡仪馆举行。图源丨视觉中国
据报道,目前全国登记在册以救援为主业的社会力量、救援队伍有1300多支。截至2021年底,社会救援力量达到62万余人,成为我国官方应急救援的有效补充。除蓝天救援外,如平澜、公羊、曙光、绿洲、深圳公益、神鹰等民间救援品牌也在业内有着优质品牌价值和良好口碑。
目前,民间公益组织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三个方面:政府对服务的行政采购、社会的无偿捐助、志愿者无偿资助。
尤其对于应急救援来说,细枝末节关乎生命安全,故对所需设备质量、人员专业能力的要求极高,而不管是设备采购还是业务培训,都是“吞金”大头,单纯依赖队员“为爱发电”不是长久之计。稳定、优质的品牌能为民间救援队伍的专业能力背书,从而使其在政府购买服务的选择中占据优先级,也有机会吸引更多社会公益捐助,从而维持队伍的长效健康运转。
但与此同时,公益品牌对财富资源的吸引力也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关注利用。如近年来曾出现过有人假借知名民间救援队伍名义募集捐款、私自开展收费培训业务等事件,更有社会无关车辆在道路通信资源紧张的情况下贸然进入灾区、或是借助直播平台蹭热点作秀、博取流量等恶劣行为,不仅给救援添乱,也损害了民间救援力量的信誉和声誉。
公益品牌的管理从来不是小事。同一场救援行动如果出现多支标榜同一品牌、近似品牌的队伍,可能会给政府职能部门的对接带来困扰,也会给救援队伍带来权责划分的混淆。
在分秒必争的救援行动中,任何环节的不顺畅都有可能阻碍有效信息的流通共享、制约人员和资源的调度调配。以蓝天救援队来说,有报道称其内部博弈就曾影响两支队伍在某次洪涝灾害中的救援行动。
中国蓝天救援队队员在土耳其马拉蒂亚省参与搜救 图源丨视觉中国
品牌之外,逆行的救援者们在灾害面前,用满腔热忱撑起一片蓝天,是人们的此心安处。
今年年初,国内多支民间救援队伍驰援土耳其震区,充分展现出中国民间救援队伍跨越国界的人道主义关怀;8月,北京房山区、河北涿州等地遭遇强降雨,当地个别群众临时集结以及从外地前往的民间救援力量,也迸发出同舟共济的巨大能量。
灾难面前,华夏儿女“一切人爱一切人”的本能在一次次救援人员与受灾群众的“双向奔赴”中,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民间发自本能的守望相助,印证了中华民族骨子里的共同体意识。
如果将时间往前推,早在2008年南方暴雪与汶川地震中,积极参与救灾的民间公益队伍,就展现出他们在协助政府应对突发公共事件时的巨大潜能。
这一年,也被称为中国的“公益元年”。如今很多活跃在救援一线的民间公益队伍,就是在这一时期获得了大量的实践经验,决定由松散的志愿组织走向专业化、职业化的发展道路。
也是在这一年,民间公益力量的价值被关注。2008年6月8日,国务院颁发了《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文件,在灾后过渡性安置和恢复重建工作方面,第一次确定了“政府主导与社会参与相结合”的基本原则。
到2011年,全国范围内,公益慈善类、社会福利类、社会服务类社会组织可直接登记为合法组织,解决了一些公益组织的身份问题。
体制机制的不断完善,有力推动了民间公益力量的生长。到2018年,在民政部门注册的公益组织已经是十年前的两倍还要多。
与此同时,我们在防灾减灾观念层面与执行层面的思路也在发生转变。
2018年4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挂牌成立,这被视为中国减灾事业变革的转折点。政府在应急事件中的主导力、资源调度能力不断提升,国家大应急体系不断完善。
对于民间公益组织来说,需要在“志愿失灵”的弊端充分暴露之前,积极进行转型探索,找到更适合的发展模式。
在一些突发应急事件管理和应急志愿服务研究起步较早的国家和地区,除了政府框架内的志愿组织,以社区为基础的志愿组织占比颇高。在更接近邻里的服务环境中,志愿者在开展应急工作时,能够更好地识别服务对象的特殊需求,更精准地做好志愿服务工作。而通过专业知识、专业能力下沉,也能自下而上地提升社会整体的抗风险弹性。
许多民间公益组织由此开始向社区服务转向。
图源丨界面新闻
不管是参与应急救援,还是参与基层社会治理、服务于全社会综合应急能力的提升,民间公益力量要想走得长远,规范化发展是必经之路。
坚守初心。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不能丢。这是民间公益力量得以紧密团结、释放最大能量的内在动力。
对于民间公益组织而言,品牌价值的增长的确能够推动志愿服务的顺利开展,但若无序扩张,只会损坏其品牌形象。对于社会大众而言,危急关头伸向他们的那双温暖可靠的手才是信任的核心,也正是因为感受到志愿者们那颗滚烫的心,受灾地区的群众才会在有限的条件下为志愿者们主动提供餐食、匀出自家住所。“干净纯粹做公益”“底线是免费服务群众”等口号是鼓舞许多志愿者入行的初心,也唯有守住这份纯粹,才能让民间公益始终不变色,让民间公益组织获得长远发展。
提升专业水平。专业的服务能力,是民间公益力量立身的根本。志愿服务需要理性、科学,有行动意愿而能力不足只会将志愿服务导向“帮倒忙、添乱”,关键时刻顶不上、顶不了,消磨民间公益组织在大众心目当中的信任。
如果未来中国的民间公益组织想要往国际化方向发展、打响中国民间公益的国际化品牌,专业能力更“掺不了假”。尤其对于应急救援来说,帮助他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只有夯实专业实力,才能让队员的伤亡最小化。
不管是服务大型展会,还是参与应急救援,不管是到养老院助老,还是进中小学校开展安全教育,都需要专业知识储备和能力。让专业的人做正确的事,放在任何领域都适用。
合法合规运营。曾有民间公益组织因跨地域发展带来的内部隶属关系而饱受争议,也有公益组织因募捐活动的合法性、资金使用的透明性遭到公众质疑,公益组织因为理念不合而发生裂变的情况也时有发生,种种问题提醒民间公益力量,想要持续发展,就一定要合法合规运营,和社会形成正向回馈。
在法律政策框架内,公益组织自身要有明确的组织结构、规范透明的财务管理制度等,不断完善运营管理机制。同时,可探索制定行业标准规范,以防出现越权、滥权问题,努力压缩民间公益活动野蛮生长的“灰色空间”。